郭臺銘深圳創業往事:活成不被喂養,不會餓死的鴿子

2020-06-02 18:27 來源:互聯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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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富士康深圳龍華廠,就像闖入了一座巨大的迷宮:所有廠房都像一個模子出來的,唯一不同的就是小小的廠房編號,120萬名員工(2019年數據)散布在龍華幾個廠區內,成為一只只沒有名字的小螞蟻,只能用制服顏色來辨別所屬單位,個人價值也隱沒在龐大的鴻海帝國里。

早在2006年6月,英國《星期日郵報》就曾以一篇題為“IPod之城”的報道,將富士康送上熱搜——“富士康龍華工廠擁有20萬員工,這個工業區比英國紐卡斯爾城的人口還要多。”,報道稱,龍華工廠的員工一般住在可以容納100人的宿舍里頭,而且外來訪客未經許可不得進入。蘋果IPod nano在一座五層的工業大樓中生產,大樓由一些保安日夜守侯。

這個守備森嚴、被稱為深圳“紫禁城”的龐大帝國的掌門人,是一個叫郭臺銘的臺灣商人;這個帶動深圳120萬人口就業的工廠與深圳結緣于1988年,從此一個人和一座城的命運交織在一起。

回顧郭臺銘和深圳這座城市的創業史,不難發現,“危機感”、“轉型”等關鍵詞早已被寫進了血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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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后就要挨打

20世紀70年代,深圳河就像一條分割線,劃開兩個不同的世界。一面是四五十層的高樓比比皆是的香港,一面是由破舊不堪的低矮平房組成的深圳。兩岸的經濟更是有十萬八千里的差距,香港是世界聞名的亞洲“四小龍”,貿易總額在世界所有國家和地區中名列第18位,產業支柱只要是對外貿易、交通運輸、金融和旅游;而深圳僅有農機、醬菜廠等工廠26間,1979年的全市總產值僅6042萬元。

美國人來華旅拍的70年代深圳鳥瞰圖

70年代的香港

兩岸的巨大反差,加之1978年越南戰爭之后越南恩將仇報,不斷在我邊境燃起戰火,讓鄧小平憤懣地說出一句話:“落后就要挨打。”

“落后就要挨打”的危機感應該就是深圳的創業初衷。

與深圳70年代的現狀有些類似,郭臺銘年少時的生活漂泊且艱辛。郭臺銘祖籍山西晉城,父親叫郭齡瑞,母親初永真是山東蓬萊人。1949年,國民黨退守臺灣,在軍隊當兵的郭齡瑞攜家眷來到臺灣。作為第一代外省人,郭家的生活不但不安定,還異常困難——郭臺銘兄弟姐妹四個,全家六口人全靠當警察的父親的薪水維持。

好在郭臺銘從小就頭腦聰明,能吃苦,很小的時候起,就帶著弟弟半工半讀,分擔家里的重擔。1974年,剛剛服完兵役的郭臺銘放棄進入臺灣前三船務公司的“白領”工作,在臺北登記成立了“鴻海塑料企業有限公司”,一頭扎進制造業。

2

命運交織

從香港新界向北望去,不遠處矗立著一堵閃閃發亮的摩天大樓之墻,各式樓頂連接,勾畫出錯落有致的城市天際線。

深圳,這座中國最年輕的一線城市,也是摩天大樓“生長”最快的地方之一,從那個被香港狠狠甩在身后的“小漁村”到滿城摩天大樓,它用了不到40年的時間。

時針再撥回到32年前,1988年,位于中國改革開放最前沿的深圳,建設開發正熱火朝天進行著,對資本和工業無比饑渴,而深圳的廉價土地和勞動力,也成為淘金客們的新機遇。

郭臺銘也把目光從寶島投向了深圳。郭臺銘看到,20世紀80~90年代經濟起飛,臺灣土地價格節節上揚;同一工種,臺灣的用人成本當時是內地的5倍左右,而且有錢還請不到人;此外,國務院還出臺了支持臺商在大陸設廠的政策,“進軍大陸”似乎勢在必行。

彼時,他創立的鴻海已經經過了十多年的淬煉,員工人數達到1000人,營業額突破2.5億元人民幣。

也是這一年,鴻海第一次設立打造“世界級企業”的目標,為了方便進行國際營銷,“FOXCONN”品牌誕生,中文音譯為“富士康”。

郭臺銘的命運似乎注定要和深圳這座城市交織在一起。

1988年初來深圳的郭臺銘(左二)

在龍華選址時,他拿出偶像成吉思汗開疆拓土的氣魄,站在長滿野草的荒地上,振臂一揮,對當地的政府官員說:“看得見的土地我全要了。”

1992年黃田工廠揭幕儀式

直到1996年6月6日,富士康龍華園區正式投入使用。這座只花了4個月建起來的園區成為“深圳速度”象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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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速度

郭臺銘,這位以勤奮著稱的臺商多次踐行著深圳速度。

等待龍華廠房建設的4個月,富士康正在趕康柏電腦機殼的訂單,那是他用更短的供貨時間和更低的價格從韓國LG 手里虎口奪食搶過來的。在深圳黃田一處借來的廠房里,富士康工人日夜趕工,總部和后勤人員也全部上線。

然而,距離交貨日還有1天時,還差1萬臺機殼沒有完成。

最后一晚,郭臺銘親臨現場,擔任生產組長,所有干部都下到了生產線。A、B兩半人馬輪番上陣,停人不停線,上至總裁下至員工都站在生產線上揮汗如雨。最終,凌晨5點57分,所有產品生產完畢,比規定時間提早了寶貴的3分鐘。

對于他的勤奮,深圳予以了回報,他的工廠規模實現著四年一跨越:

1988年在寶安西鄉的簡陋廠房落腳,1992年搬到深圳黃田的新工廠,1996年,富士康工業園區在龍華荒地上拔地而起。

龍華園區的建成是富士康一個全新起點,“這不再是一個帳篷了,而是一個沒有漂泊感的家。”郭臺銘在接受《深圳特區報》采訪時深有感觸地說。

扎根龍華之后,正值深圳陸續出臺一項項支持外商投資發展的法律法規和政策,富士康由此進入發展的快車道,成長為全球精密制造、高端制造、先進制造的產業巨頭。蘋果、諾基亞、索尼、亞馬遜等產業巨頭,紛紛將自己的最新產品拿到富士康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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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型

站在風口上的郭臺銘,從來就不缺乏討論熱度。近日,蘋果“拋棄”富士康,尋找備胎的新聞,又一次將富士康推上了熱搜。

毫無疑問,蘋果是富士康最重要、最為人所知的客戶之一,它成就了郭臺銘在大陸的地位,后者也確實是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

蘋果CEO庫克與富士康流水線工人

但隨著合作推進,郭臺銘與這家美國公司的關系愈發復雜,他們互相需要,又時刻提防,并通過各種商業手段,努力把自己對對方的依賴降到最低。

郭臺銘需要蘋果,業內公認的看法是,富士康無法承受丟掉蘋果訂單的局面——后者常年貢獻著富士康收入來源的一半。

但他不能只有蘋果。

一方面,代工模式利潤低,當蘋果公司的營業利潤在2012年高峰期超過35%時,富士康的利潤還在1.5%徘徊。而富士康的收入浮動受蘋果銷量影響也很大——前段時間關于“疫情導致蘋果銷量下滑,富士康工廠放假4個月”的傳聞,雖被官方否認,但不可否認的是,富士康的命運與蘋果是捆綁在一起的,當iPhone 出現銷量下滑時,富士康收入也會隨之下降。

于是,郭臺銘一直想摘掉“蘋果代工廠”標簽,給富士康注入更多故事元素。2018年6月,登陸A股上市的富士康工業互聯網(簡稱工業富聯)就是其中的一步棋。

上市前夕路演的那段日子,郭臺銘逢人提及富士康幾乎都是以科技公司自居,股票名稱叫“工業富聯”而非“富士康”也暴露了他對于轉型科技的野心與希冀。

2018年6月8日,工業富聯敲鐘上市

工業富聯招股書顯示,公司所募集資金主要聚焦于工業互聯網平臺構建、云計算及高效能運算平臺、高效運算數據中心、通信網絡及云服務設備、5G 及物聯網互聯互通解決方案、智能制造新技術研發應用、智能制造產業升級、智能制造產能擴建八個部分進行投資。

聽起來都是炙手可熱的大熱門,成績如何?據2019年3月工業富聯發布的2018年年報,其營業收入為4153.7億元,歸屬于上市公司的股東凈利潤為169.02億元,同比增長6.52%,但凈利潤率只有4.07%——顯然,這依然是代工廠的數據特點。

換句話說,工業富聯做的似乎還是制造生意,只是技術門檻聽起來更高了,富士康想憑借工業富聯向上下游和智能方面試水似乎沒有收到明顯的成效。

但是郭臺銘依舊沒有放棄,他又把目光放在造芯、布局區塊鏈金融平臺、造車計劃上,他對轉型的執著如同當初死心塌地開工廠一樣,打算一條路走到黑,不撞南墻不回頭。

深圳也曾遭遇過轉型之困,2002年的冬天,一篇《深圳,你被誰拋棄》的網文廣為傳播。文章從深圳四大明星企業—中興、華為、招商銀行和平安保險“遷都”上海的傳聞寫起,深深觸動了深圳上下的心窩,時任深圳市市長于幼軍都說“看了兩三遍,很有感觸”。

1998年以來深圳經濟增速放緩,《拋棄》一文認為原因來自河對岸、海那邊的香港。1997年,香港因為金融危機經濟一蹶不振,也給嚴重依賴香港投資的深圳帶來致命打擊。因為香港不僅是深圳出口的主要對象,也是深圳的最重要海外投資來源,而且香港人也是深圳消費的主力軍。香港對深圳的投資一直保持在60%以上,而且由于彼時日本、韓國以及新加坡對深圳的投資呈遞減趨勢,香港對深投資更顯重要。

繼《深圳,你被誰拋棄》網文爆火之后,南方都市報推出的專題報道《深圳,拋棄了嗎?》更在深圳引發了一場關于深圳未來的大討論。該文引起的爭論最后結果是,深圳不再追求成為綜合性超級城市,而是自覺定義為以高新技術產業為支柱的城市。于幼軍這樣描述深圳的未來:首先,深圳的優勢在于創新;其次,深圳不做華盛頓、紐約;第三,深圳可以做硅谷。

深圳:崛起的“中國硅谷”

8月26日,深圳特區即將迎來建立四十周年紀念日。40年前,深圳科技資源幾乎為零,沒有一所大學,沒有一家科研院所;40年后的今天,深圳在4G及5G技術、超材料、基因測序、石墨烯太赫茲芯片、柔性顯示、新能源汽車、無人機等科技創新領域處于世界前列,誕生了騰訊、華為、大疆等世界級的科技明星企業。

布局的大膽前瞻,制度的不斷變革,技術的緊跟乃至超越……深圳始終走在發展的快車道上。而馬上迎來“不惑之年”的深圳,才剛剛進入風華正茂的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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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記

城市史也好,企業史也好,都是人的命運與歷史。鴻海集團一次次進行轉型進化,幾乎在每一個年代的爆點都成功切入;深圳歷經三次大轉型,逐步建立起梯度發展的產業結構和新的競爭優勢,或許都與“掌舵人”無時不在的危機感密不可分。

郭臺銘的危機感,在他最愛給員工講的故事中可見一斑——

他曾經每年夏天帶著全家去黃石公園玩,女兒最愛喂鴿子。有一年,公園里突然立起了禁止喂食的告示牌,郭臺銘不解,找到管理員問原因。對方告訴他:去年冬天一場大雪后,鴿子全死了。它們平時習慣人類喂食,失去了自己覓食的能力。

顯然,沒有人愿意成為那群活活餓死的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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